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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(2 / 2)

太祖哪懂什么亭台楼阁、雕梁画栋的美感, 秉承着能住就行的朴素思想, 三番五次简省经费, 给当时的工部尚书愁掉了半边头发,修得粗糙,太液池上高耸入云的蓬莱楼被废物利用了, 承重的大木头被拿去做战船,砖瓦卖钱补贴费用, 在前朝愈修愈广的后宫几十殿统统拆除, 只留下最初的五座宫殿。省到最后,还剩出几万钱,就这, 太祖仍嫌铺张。

至于末帝宠妃碧夫人的蒹葭宫则成了掖庭,正殿偏殿和避暑用的竹园变为六局一司,后殿隔开化作高位女官们的睡房,跳鼓上舞的高台改成议事的凉阁。

而那百花苑里的花花草草全移植到千步廊周围,围墙浓缩收紧到只剩两片空地和一厅、一庑舍、一小院,更名众艺台。

当然,沈蕙能这般脑补,授课的云尚仪却不敢如此编排太祖。

素服难掩云尚仪的风姿,她端坐花厅正中,双眸明亮,炯炯有神若鹰隼:“我大齐与前朝不同,历代君王以仁孝治国,崇尚节俭。每每女官考试前为期一月半的讲授功课,我都会用此事作为开篇。无论能否考中,你们皆必须谨遵太祖陛下教诲,克勤克俭,绝不行那媚上欺下、中饱私囊的恶行。否则,宫正司必不轻饶,轻者罚俸禁闭、重者罚去舂米浣衣、最重者直接杖责而后驱赶出宫。”

她唤黄玉珠上前,同众人宣讲宫规。

大约是念着这批新宫女乃潜邸旧人,一人至少都有个月牙凳坐,面前放书案,笔墨纸砚齐全,手边是卷龙鳞装的宫规,蝇头小字,极考验眼力跟识字、断句水平。

晚来的宫女便没这样好的待遇,只好立在廊下听课。

上大学时的习惯依旧残留,沈蕙没抢前排,轻车熟路地选了靠门的位置,简直是装模作样学习的风水宝地。

并非她不用功,而是有段珺的魔鬼训练在先,她临摹练字的题材除去四书五经便是宫规,字没学到位,但宫规已倒背如流。

人人爱争先,新宫女就住在众艺台,自然最早来,全抢前排,后面空出的两排中多是掖庭里的其余宫女,圣人纯孝,要为先帝守孝满三年,那么直到三年期满,鲜亮的颜色不可出现在宫中,光凭一水素净色彩的衣着,无法分辨。

但沈蕙假借捧书卷的动作开小差,转过几眼,发现细节。

掖庭里的宫女多数百合髻,发丝间飘散着淡淡桂花头油的清香,梳得一丝不苟;反观廊下的某些宫女里,只绾简易的双鬟髻,额头上垂下碎发。

黄玉珠貌似与沈蕙一般是摸鱼大王,但能力却无可挑剔,丝毫没去看那宫规,流利清晰地逐条讲授,反而是下面的宫女因不熟悉,要努力对照着跟上她的速度。

沈蕙游刃有余,比旁人轻松些。

廊下的宫女们极不容易,多人共用,她见状,将自己的那卷宫规抬起些,帮帮她们。

“啧喂,你,说你呢。”左手边,一圆脸尖颔的宫女稍稍瞥视,轻皱了下眉,“你管外面的杂役丫头作甚。”

宫中虽然从未明令禁止过掖庭之外的宫女考女官,可考中的数量终究不如掖庭内的宫女,毕竟前者要么需侍奉主子,要么便忙于扫洒、修建花枝的粗活,自然没精力,更没能力。

久而久之,一条鄙视链油然而生。

掖庭里的宫女称其余宫女为“外面的”或“杂役丫头”,泾渭分明,莫说学课时,即便到下了课后,碰面瞧见,受过对方的礼,也不回,扭头就走。

沈蕙斜楞着眼睛瞥回去,凛然不动,照旧帮身后的小宫门捧书,遇到断句时,又略微指点一下。

她素来吃软不吃硬。

新地方新规则,某些暗含的规则确实不得不遵守,可好言劝告便是,何必夹枪带棒的,况且多个朋友多条路,外面的宫女四处行走,认识的人自是比掖庭内的宫女多,没缘分交好且罢,就怕无意间得罪了谁背后的靠山。

左手边的宫女不依不饶:“我是司衣司的绿缎,十岁就入掖庭了,至今已九年,不知比你这小姑娘大多少,你像潜邸旧人,我敬你三分,提点你一句,少和外面的宫女交往,省得沾染上粗鄙气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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