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了一盏灯,拿出自己在山上采的紫玲罗捣成酱汁,对着小兔子嘿嘿直笑:“乖宝宝,我现在把你染成紫色的乖宝宝。”
她一边哼着歌一边给小兔子上色。不知不觉,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起初外面是深深的寂静,不知怎的,中间忽然狂风大作,吹得人心尖颤,空气里无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,有种黑云压城,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朝晕停下动作,认真地想——
是不是要下雨了?下雨了好啊,下雨了明天就不用上室外课了。
像是要印证她的猜测一般,下一秒屋外电闪雷鸣,由远及近,突然有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炸开,声音大到令人毛骨悚然,听着像是烈虹场方向传来的声音。
这么一声巨响之后,天在闷滚了几声轰隆声后又猛地静下来,恍然间,有种屠尽苍生后的残寂与凋敝。
朝晕想了想,还是没出去,拍了拍手上瑟瑟发抖的小兔子,安慰道:“不要害怕,我们这里又没事——”
她的窗子忽地被吹得吱呀作响,噼里啪啦地磕着窗檐。朝晕望过去,在一开一合的窗户缝隙里看到了沉沉压过来的黑天,夜色如铁。
她刚要起身去把窗封好,一道残影满身溺着潮气从窗户越进来,重重地跌在地上,倚在墙角,再也动弹不了一下,喘气声沉得像石头滚山。
来人让温度骤降下去,寒似冰河,烛火凄惨摇曳扑簌,光无端暗下了七分,整个房间便如朦胧虚度的残梦废境。
他咬紧牙关,试着坐起,刚一用力,全身拆心折骨的疼痛如和鸣般共振,又让他顿时失力,只能粗重地喘息。
素白的衣袍早已被血浸透,湿淋淋地黏在身上,勾勒出嶙峋的骨形。
他把头垂得很低,生怕人认出来似的。额前血水交杂,借着模糊的火光,朝晕看到他左额前突出一只金黄龙角,上面挂着斑驳血丝。右额前的龙角已然断裂,只有一节骨头凸出来,触目惊心。
屋外雷光一闪,刹那照亮他破碎的衣襟下纵横交错的伤口——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在渗血,暗红与青紫交织,狰狞如鬼爪。
他胸前起伏的弧度已然微弱,眼前一阵失魂的恍惚。
他没想到那妖孽还有后手,锁玄塔有雷震针镇守,那是夔牛一族的宝物,族内无主时才会听从人命。
这证明,夔牛一族也已绝代,无一幸存。
想到这里,他双眸猩红,滔天巨浪在胸中翻滚。
可心底还有一块儿地方在隐隐阵痛——他有些后悔起逃到这儿来。
还有就当时的情况来看,他只有这么一个机会,这么一个去处,然而他真的,真的不想来,不敢来。
太狼狈了,太难看了。
这偷来的光阴短惨得像命。
明明一切刚刚向好,他要的不多,他就这么一个在意的……朋友,别的都没想过,只想在有限之年,听听她的声音,看看她的模样。
想给她一些给得起的东西,保护、引导,什么都好,只想做她心里那个不染纤尘的大师兄。
但是一切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打破,他甚至不敢看她的脸、她的眼,怕眼睁睁地看着让他心悸绝望的情绪翻滚。
他以最难堪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,这么狼狈,这么丑陋,苟延残喘着。
他甚至天真地祈祷着,她没有认出他。
再长一秒,一秒,再一秒,再多几朵梅花绽放的时间可以吗?
“桑霁。”
他听见了这一声,心如死灰。
梅花纷谢。
第492章 师兄(23)
刀把空气划破一个口子,寒光岑岑,停在离他脖颈不远的地方,似乎是要取他的命。
这个结果在桑霁的意料之中,所以他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吃惊和伤悲,他只是僵硬地扯出一抹笑,像是从她的无情里得了点泰然和欣慰似的,微微抬首,瞳孔中央倒映着摇曳不定的烛火,有死静的荒凉如雾气般弥散。
他咳嗽了两声,唇角凝固的血痕让他说话很吃力,他淡笑着,轻轻道:“师妹的喜欢,好不值钱。”
这般淡漠的语气,却有些晦涩隐秘的心酸。
这话出来,也让他自己有片刻的茫然——那句话,竟在心里刻得这么深。
久久的沉默,一如他捱过的万千夜晚。
“师兄嘀嘀咕咕说什么呢?”
疑惑的发问在头顶响起,脖颈边的刀被收起,只有淡淡的热还在颈边荡着。
朝晕走过去蹲下,把地上被砍成两半的蜘蛛尸体拾起来,故意离他很近吓他:“你把追踪蜘蛛带来,是要我们一起死啊?”
她挑着眉,烛光之下,温柔明艳,眉目清冷,可眼眸里又是切切实实的熟悉的笑意,竟又让他觉着无地自容,不安起来,便又低下头,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苦:“…不要。”
不要我们死。
最起码,你不能死。
朝晕笑着理了下他的发,麻溜地去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