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起的疤痕组织在他呼吸时微微上下起伏,像一只小小的怪兽趴在那里,提醒他们那段窒息的日子。
许尽欢低头,狠狠咬住那一块,然后低头去扯他的睡衣。
纪允川之前只是随手套了件睡衣,扣子本来就扣得马马虎虎,被她这么大的力气一扯,整个衣襟立刻散开。两三颗扣子崩在床单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许尽欢的牙齿压在那一圈增生皮肤上,他本能一抖:“唔——”
那块地方有感觉,比他胸口以下多数区域都清楚。
纪允川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喘,肩胛微微往上缩了缩,胸口起伏得更明显。许尽欢像一场迷路的初雪,从上方四散着落下来,准确砸在纪允川身体的界碑附近,落在他的脖颈,落在那块疤,落在还能发声的少数几块领土上。
电视里闪过一段海面镜头,银白的浪头一圈圈推向岸边,光线被切成断续的碎片。
屋里却像沉在另一个水下世界里,每一点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回音。
纪允川努力抬起手,想去摸她的脸。
他被咬得全身一震,下意识吸气,胸腔一涨,疤痕那块皮肤随之被牵扯,麻麻的。他刚想伸手抚一下那处,却在半路停住了动作。
指尖碰到的,是一滴滚烫的水。
他整个人猛地怔住了。
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那滴水落在他锁骨边,顺着疤痕边缘往下滑,滑进胸口,被棉质睡衣吸进去,再也看不见。
纪允川能感觉到许尽欢的头发散下来,发梢轻轻扫过他锁骨,他想抬手去摸她的脸。
“许尽欢?”他嗓子发紧。
他整个人像被谁往心脏狠狠戳了一下:“你……在哭?”
他听见这四个字从自己嘴里出来时,连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哭。
这个女人从来都只会在别人崩溃的时候递纸巾,然后用几乎为零的安慰技巧干巴巴地劝说对方别哭了,然后自己收拾烂摊子。
这样的人。
她怎么,哭了?
纪允川慌了。他声音一下发紧,想下意识去仰起头看她,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被彻底剥夺,她的手还盖在他眼睛上,掌心的温度一时半会儿没收回来。
刚刚那点因为她主动亲吻而生出的暧昧愉悦,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捧许尽欢的脸,虎口摸到她冰凉的下颌,拇指抬起,在她脸颊上扫过一圈,指腹沾上湿意。
她真的在哭。
“别、别哭,”纪允川的声音瞬间软下去,甚至急得发颤,“我闭嘴,我不去了。我不去做那个手术,行不行?你别哭了好不好?”
许尽欢自知自己现在有多狼狈。这是第一次,她在别人面前,毫无防备地哭成这样。
她不想被他看到。她不想让纪允川看到她哭的样子。
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条案板上的死鱼,肚皮朝上,柔软苍白、毫无防御,只能任由人随便观察所有的残缺和软弱。
他费力地梗起脖子,想看她脸,可许尽欢的手死死捂在他的眼睛上,用了十成的力气。
“别看。”她伸手,胡乱摸索着床头,从枕头和靠垫之间摸出自己的眼罩。
顺手抄起枕边的眼罩,一把扣在他眼睛上,拉过弹力带的动作有点粗鲁。
“……不许看。”她哑着嗓子,很少见地带了一点孩子气的命令腔。
她鼻音有点重,听得出是刚哭过。
纪允川下意识眨了眨眼,睫毛在眼罩内侧扫出一点轻微的摩擦感。

